《惦記著銅鍋裡的涮羊肉。北京》
最近,莫名其妙地,瘋狂迷戀起老北京的涮羊肉。不是那種嘴饞的迷戀,而是一種帶著溫度的想念——像某種味覺記憶,在腦海裡自顧自翻滾。
總會想起那個冬天的北京,雪未必下得多,風卻總是鑽進脖子裡。但只要坐進老式銅鍋旁,熱氣升騰,羊肉薄如紙、一片片入鍋翻涮,三秒出水,入口即化。那一刻,外面的寒冷像是被拒之門外,鍋裡的湯滾著,人也被煮得柔軟起來。
可惜人在台灣,氣候濕潤,少了那種需要涮羊肉來抵禦的冷。這座島嶼有它的美食江湖,卻缺一鍋老北京的煙火氣。我只能在味蕾的回憶裡神遊,把那一口羊上腦、一條黃瓜條,一一從記憶中切出,再在心裡輕輕涮熟。
而這樣的思念,竟然也能飽人半日。
這是一場舌尖上的儀式,不只是「吃」,而是一場帶著煙火氣的北方盛宴。從牧草地奔馳而來的羊兒,一身風霜養出不同的部位——肥的、瘦的、交錯有致的——全都在這口鍋裡,找到屬於它們的歸宿。
吃肉總得先認識它們,才可以知道怎麼點選,涮羊肉的部位一般分成三個部分,偏肥的,偏瘦的,以及肥瘦相間的部位。
「大三叉」,位於後腿,是一頭羊最豐腴的部位,肥得大方,吃來濃香馥郁;
「羊磨檔」,緊鄰其側,肥得沒那麼張揚,卻溫柔得恰到好處。
想吃得清爽點?那就找上「小三叉」,前腿上方的瘦肉,細緻中帶些彈性,適合慢慢品咬;
若想追求極致,那就不能錯過「黃瓜條」,一條細長的極品,肉量不多,卻被老饕們奉為寶藏——在羊腿與臀部之間,細膩如絲,入口幾乎不用多說。
至於肥瘦相間,那「一頭沉」則如同它的名字,介於肥與瘦之間,適合不愛走極端的人,沉穩中帶著柔和;而「羊上腦」,脖後軟嫩的部分,更是某些人的心頭好,入口即化,是另一種溫柔的表達。
但懂吃的都知道,好羊肉只是開始,關鍵還在切。有句話形容切出來的羊肉要做到「薄、齊、勻」,正是所謂薄如紙、勻如晶、齊如線、最後美如花。切得薄如蟬翼,齊若髮絲,刀工的講究,決定了肉在鍋中翻涮的命運….所謂「右三下左四下」,多一秒則老,少一秒則生。講究的師傅切出來的羊肉,能在鍋裡開成一朵朵粉紅色的花,這才是真正的美如花。
而醬料,是整場戲的靈魂伴奏。有句老話這麼說:「芝麻醬、醬油為主,韭菜花、醬豆腐為輔,蝦油、料酒少許,辣椒油自由。」這不是公式,而是一種智慧的平衡,一種地方記憶裡的調和術。每一間店,都有自己的祕密配方,吃過才知高下。
有時候,羊肉涮得正熱,老闆娘會順手端上一個芝麻醬燒餅,外皮焦香,咬下去咔啦一聲,裡頭卻是熱騰騰的柔軟。芝麻醬的香濃在舌尖蔓延,像是在涮羊肉之外,偷偷藏了一場另類的高潮——不是主角,卻讓這鍋宴席更有了故事。
那燒餅不是什麼華麗的食物,卻有一種溫厚的存在感,像北方人性格裡的直與實在。夾幾片羊肉進去,餅就成了肉的棲身之所,油脂與芝麻醬交織,每一口都像是時間燉過的默契。
別把涮羊肉當作火鍋。火鍋是「席」,是大家圍桌隨興而吃;涮羊肉是「宴」,是一場對於季節、對於來客的慎重對待。老北京人愛說:「涮肉是宴,火鍋是席。」這一句話,把涮羊肉的地位說得明明白白。
講究的吃法,是先涮最肥的部位,潤鍋、潤湯,像是開場前的序章;接著涮偏肥的,再到瘦肉,一步步推進,每一口都有層次、有節奏。老饕們甚至從羊尾巴的肥肉開始涮,那一口肥得發亮的脂香,是整鍋味道的定調音。
北京是涮羊肉的天堂,自己惦記著的店家不少,老字號「東來順」是經典中的經典,是年輕時陪同父母返鄉回北京探親,招待親友之所,也是與涮羊肉初識的地方。
工作、出差時的「滿福樓」,還有極有個性「友樂園」的羊肉絲,都是自己的發掘。走進啤酒店林立的后海,「鴉兒李記」的老銅鍋仍在咕嚕作響;在簋街,「裕德孚」則是米其林都點頭的小店;舊鼓樓街上的「祥域齋」、還有其他「羊大爺」、「聚寶源火鍋城」,也都各有各的絕招。
來到北京,別只記得烤鴨。冬天裡那一鍋涮羊肉,是城市給食客的深情擁抱。至於爆肚與酸奶,那是另一些勇敢者的冒險,願者上鉤,不強求。
而我,腦海裡正想像著…一口一口,讓熱氣捲著羊香,在喉頭開成回憶裏爐邊的霜花…
好多年前寫過一篇在北京吃涮羊肉的文章,裡面也有自己做芝麻醬燒餅的方法分享,有興趣的可以點選以下的連結:
https://fg1388.pixnet.net/blog/post/45737476
如果想自己在家做芝麻醬燒餅,可以參考下面多年前寫的食譜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