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菠蘿裡的月光》
中秋將近，街頭巷尾的糕餅店一如往常，燈火通明。各式糕餅、蛋黃酥、廣式月餅、與各式糕餅……無論是名店還是小鋪，幾乎都是重油、重糖，好像是節日的慣例，是一種必然的甜膩，除此之外，都標上了不菲的價碼，而且還得排隊才買的到。
像是台中知名的不二糕餅，貴鬆鬆的價格，得排上幾小時才可能買的到，固然讓人打消念頭，但轉念一想，也能體諒：一年，就這麼一次中秋，誰不想把心意放得更滿一些呢？
然而，我心裡卻忽然浮起一個更樸實的渴望——菠蘿麵包。
那是童年野餐盒裡的溫柔記憶；
那是香港茶餐廳裡的冰火滋味。
「好呀，我們來試看看。」老婆一邊笑著，一邊已經走向廚房，開始準備中種。說出口的渴望，就這樣成了真。翌日，菠蘿麵包的計畫正式展開。
高筋與砂糖、牛奶、酵母融合，接續入盆，與中種麵糰揉合一起，再加入發酵奶油，在掌心與桌面之間反覆摔打、推揉。麵糰漸漸成形，彷彿隱隱有了呼吸。醒發之後，分割成一顆顆渾圓的小劑子，每顆約莫55g，靜靜排列在桌上，這便是菠蘿麵包的骨架與本體。
而另一道工序，那是更纖細的活兒。發酵奶油、糖粉與二砂糖，攪拌融於一體後，雞蛋在打蛋器裡緩緩融合，再添入奶粉、交疊一起的高筋與低筋麵粉，攪拌的節奏既不能急，也不能重。老婆小心翼翼，生怕多一分力氣，便會讓奶油在掌溫中過早融化。分切成小小20g的劑子，再以刮板輕壓，慢慢攤開成片，覆上圓潤的麵糰。雙手的溫度在這裡成了敵人，稍一疏忽，便可能破壞那層薄薄的酥皮。
當所有的麵糰都披上酥皮外衣，最後一道儀式才正式完成。刮板輕輕切下，劃出橫與縱交錯的菱格紋，像是在這些小小的圓球上刻下即將展露的符號。醒發，等待，時間的魔術將它們悄悄放大一倍，外層的菠蘿皮因澎發、表面裂出自然的紋理。
為了讓外表在烘烤後呈現金黃色澤與光亮，增添美觀和食慾，入烤爐前表面再刷上一層蛋液。入爐，170°C，30分鐘。散發出金黃的光澤時，一顆顆熱騰騰的菠蘿麵包終於誕生。
金黃圓潤
在烤箱裡升起
裂痕，像是月的陰影
香氣，卻比月光更溫暖
烤盤裡，金黃的菠蘿麵包正散發著剛出爐的熱氣。那一層層交錯的格紋，像是陽光在清晨窗簾間留下的印記，明亮卻柔和。表皮的酥脆彷彿一種隱藏的承諾，輕輕咬下，內裡是雲朵般的鬆軟，熱氣蒸騰中帶著甜香，暖流直抵心口。
迫不及待、趁熱咬下一口，外層的酥脆與內裡的鬆軟交疊，瞬間滿足。遠遠望去，那不正像一輪輪小月亮麼？
而這剛從烤盤中、金黃酥脆的菠蘿麵包，仍帶著餘溫被切開，一片冷冽的奶油厚實地嵌入其中，瞬間成了港式茶餐廳裡最經典的「冰火菠蘿油」。冰與火，在這方寸之間悄悄相遇。熱與冷交錯之間，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暢快。
熱氣從麵包縫隙中逸出，帶著甜香，卻立刻被冷冽的奶油鎮住。那一抹冷黃，在溫熱的懷抱裡逐漸軟化，邊緣慢慢融化成絲，像一首無聲的詩，正緩緩展開。
咬下去時，外殼的脆、內裡的軟，與奶油的滑順，在口中交織出一場劇烈卻和諧的對話。
我心裡想著，明天的早餐，不妨在裡頭夾一抹拌了美乃滋的肉鬆，想必也是不同的風味。
下次，或許可以製作包餡的菠蘿麵包，裡頭包著奶酥，抑或蜜紅豆，或者肉鬆….想必，這份菠蘿的記憶，將不再只是一種味道，而會是日子裡不斷生長出的可能。
於是心裡忽然明白：若將它們作為中秋的伴手，既應景，又更顯真誠。畢竟，這份金黃的圓，不只烤在爐裡，更是揉進了我們的日子裡。
今年的月亮，
不只掛在天上；
也靜靜停在掌心，
成為最真誠的禮物。
這樣的中秋，
我們或許不需要華麗昂貴的月餅盒；
一顆親手烤出的菠蘿麵包，
便已是月光下最柔軟的心意。
食譜 (1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