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臘月的鹽香,油亮記憶在嘴裡慢慢回甘》
陽光斜照,照在掛起陽台上的臘肉上。它們靜靜垂吊著,像一行行沉默的詩句,在時間的風裡慢慢變化色澤。那不是市場裡速成的熟成味,沒有亞硝酸,沒有煙燻,而是用58度高粱酒與花椒八角大料醃進去的時光,一點一滴地滲透,低溫風乾二十個小時,每一次翻面,輕輕地換位置,像是照顧一件細緻的作品,也像是在照顧一段記憶。
年初臘月,自個兒醃的一些臘肉,如今靜靜躺在冷凍庫裡,封存著歲月的氣味與一段段的時光。
肥瘦交錯,那些亮著光澤脂肪的臘肉,那種入口時滑潤、下鍋後微微焦香的口感,特別愛多帶些肥的,只是老婆不愛。每次只做幾條,不多,但足夠讓過年後的幾餐飯,依舊飄著年節的餘韻。沒吃完的就靜靜收進冷凍庫,延續這份不急不躁的味道。
這些臘肉,從不是單純的食物,它們是一種冬天的儀式,一段關於兒時家的回憶。
記憶總是無聲地潛入日常的動作裡。
幼年兒時的冬天,父親在過年前總會灌好辣味臘腸、醃好臘肉。我在清晨幫著他,扛著滿滿一桿肉走上頂樓陽台,讓陽光灑落在肥瘦分明的切面上。天黑前,再一桿一桿扛下樓。那是一段父子之間最默契的合作,也是一段無聲的愛。那時沒有乾燥機,靠的是天氣、耐性,還有那一口年味的堅持。
偶爾會與老哥偷切下一段晾在樓梯上的香腸,書桌上用蠟燭烘烤偷吃的小確幸。那也是一段兄弟之間最默契的合作,同時是一段不會忘記的回憶。
晾在竿上的臘肉,炒起來,是一種讓人垂涎三尺的風景。
熱鍋裡,蒸好的臘肉切薄,簡單地用蒜苗、豆乾、辣椒一同翻炒。鍋鏟一揮,那些油脂瞬間化開,香氣撲鼻,是熟悉又不多話的溫暖。沒有多餘調味,單純的料理,鹹香自然撐起整道菜的靈魂。蒜苗的清爽,豆乾的緊實,襯著臘肉的濃烈,剛剛好。
吃下第一口,便明白——這不是什麼精緻昂貴料理,而是一段日子,一種生活方式,多吃一碗白飯的下飯菜與慰藉。
這些晾過的臘肉,不只是曬乾的食材,更像是某種歲月的記憶,在冬天發酵,春天封存,夏天再次打開。這樣的臘肉,吃進嘴裡的,不只是鹹香與油脂,而是那些年一起站在陽台上的清晨,一起偷吃的開心,時光中不斷翻滾的懷舊與思念。
嘴裡的味道,是記憶,是歲月,是家。
默默提醒做老么的自己:
也曾經被好好照顧過,也仍值得那樣的溫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