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閏月‧豬腳‧孝心與一碗家的味道》
今年是閏六月。
依著老一輩人的說法，閏月會沖折長輩的福壽。於是，嫁出門的女兒要在這個多出來的月份裡，燉上一鍋豬腳，帶回娘家，為雙親添福添壽，也添上一份心意。
我家也不例外。
住處附近有個黃昏市場，一間我們常買的豬肉攤子，小夫妻倆每天凌晨就去挑整隻現宰好的宜蘭黑毛豬。因為一頭豬裡也才前腿、後腿各兩隻，數量有限，我得事前早早打了招呼，訂好那一副該屬於孝心的豬腳。
午後忽然下起磅礴大雨，我撐傘走去市場取回那預留的豬腳。傘面是密密的雨聲，腳下是踩在水花遍遍、濕答答的路，好不狼狽。
老婆夜裡下班回家，套上圍裙、綁起頭髮，拉來一張小凳，在廚房的燈下坐定….「拔豬毛」。法律人出身的老婆，做事習慣條理分明、分毫不差。凡事要求經得起審視，眼中自然也容不得半點瑕疵，拔豬毛就像是在處理一件需要細讀的卷宗。那盆切段的豬腳，彷彿成了她眼前的證物，一段段、一塊塊，全數攤開接受她的審核。
明明是市場裡那對熟練的老闆娘早已刀刮與簡易拔毛，處理得還算乾乾淨淨，但她還是拿著夾子，細細剔出殘留在毛囊裡的細根。那是近乎苛求的堅持，也是她與世界對話的方式——哪怕是一絲寒毛，也不能有，也不該有。
廚房靜得出奇，只有光線落在豬皮上的反光，以及她眉頭微蹙時，呼吸與手指之間的節奏，以及拔毛夾敲擊碗邊的聲響….ㄧ拔就是兩個半小時…這般過去…..
對老婆來說，食物不只是食物，是秩序的延伸，是對生活那種不容含糊的詮釋。
熱鍋裡，熬著豬腳上色用的焦糖漿，掌控火候的手像是在寫字，一筆一劃都藏著深意。
八角、桂皮、花椒、月桂葉、大蒜等大料……這些日常裡的香料此刻像是列隊入席的朋友，輪番登場包進滷味料包裡，只為成就那一鍋柔韌有勁的滋味。先燉鍋不辣的，因為岳母不吃辣，再一鍋添加自個兒用十數個小時低溫烘乾乾辣椒，以及新鮮現採朝天椒，讓食材裡帶些不同風味的辣，是我對飲食的偏好。
砂鍋微滾，時間在氣泡裡緩慢沉澱。半個小時小火慢燉，關火悶制，反覆三次。撲鼻的香味，是家的氣味；那不是豬腳，是一碗碗延續下來的溫柔與記憶。試吃如果覺得軟爛層不是自己所好，可以針對烹煮層序增解，讓口感符合自己需求。
臨尾，還可以蒸好雞蛋去殼，置入滷汁中，醃製滷蛋。
老婆做這鍋，是為了她母親，是為了讓人心安，也是為了不讓傳統在我們這一代走失。而我，總在這樣的日子裡，偷偷得了口福。濃郁醬汁拌飯，或是搭配我自己手擀的麵條，每一口都像是在吃她的用心。
老婆一手燉的，不只是豬腳——
是閏月裡的孝意，也是歲月裡的一碗深情，更是我的最愛。
今天的晚餐，就自個兒擀軸麵，來個豬腳麵吧！🤤
食譜 (1)